散文｜歇伏
文/张颖
长沙盛夏，暑气沉沉，热浪裹挟着整座城市，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看着身边朋友陆续去大围山、沩山，远赴贵州、云南寻一处清凉避暑。
在湘西故土，素有歇伏一说：伏日酷暑，寻清凉之地暂歇身心，静养度夏。我心底，也生出了回乡歇伏的念想。
七月二十三日，我搭乘友人的车子，直奔龙山。
烈日高悬，旷野被灼灼日光笼罩，车厢之内，空调送出徐徐凉风，隔绝了外面的燥热。车子疾驰向前，公路两旁的夹竹桃繁花盛开，一簇簇粉红花朵温润明艳，在夏风之中轻轻摇曳，自在舒展着独属于盛夏的芳华。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向着天际铺展，如静卧的长龙，蓄势待发。
车行至慈利服务区加油。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燥热瞬间浸透全身，真切体会到暑天的灼人，骄阳刺得人难以睁眼，只得快步寻一处阴凉。休整完毕，我们再度启程。
此次返乡，我们取道新通车的张桑高速，比从前绕行张花高速，行程缩短了一个半小时。驶出龙山县城，再经一小时蜿蜒的省道与乡道，故土终于在眼前。
自母亲辞世，我已有近三年不曾回老家了。这一次回家，我打算多住一段时日，静静安放奔波已久的心。
车子停在家门前，刚下车，一股沁人的凉意扑面而来。那是后山穿过林木吹来的山风，清润凉爽。老屋四面环山，漫山林木郁郁葱葱，层层枝叶，成了天然的避暑屏障。门前那株数十年树龄的老樟树，枝桠舒展，似张开宽厚的臂膀，迎接游子归来。屋侧的金弹子，累累青果缀满枝头，待到九至十一月，青果慢慢染成橙黄、橘红，玲珑喜人，只可观赏，不可入口。
老辈常言：立秋过后，还有二十四只秋老虎。我特意细细感受，三伏天不见酷暑，秋老虎也不见燥热，流传已久的老话，在这片群山环抱的故土，似乎失了灵验。
山居歇伏，不需要空调，山林清风便是大自然馈赠的凉意；饮水无需付费，清冽甘甜的山泉源源不绝；安居老屋，没有房租的烦忧。这般自在清幽的归处，又何必去他乡，耗费心力寻觅避暑之地。
乡间空气澄澈温润，晨昏安宁，日子从容舒缓，每日可以睡到自然醒来。
每隔五天，逢集上街，买回新鲜猪肉；土鸡蛋大多是亲友馈赠，或是登门收购，土鸡以玉米杂粮喂养，是地道安心的食材。亲友菜园之中，辣椒、茄子、豆角、番茄、冬瓜、南瓜、丝瓜、紫苏次第成熟，不施农药，纯粹自然。邻里时常送来鲜蔬，也邀我们走进菜园亲手采摘。我尤其钟爱南瓜叶，地里随处可得，不像在城市，想要品尝，需花钱购买。山间枞菌正当季，既可进山捡拾，也可就近采买，八至十元一斤，货真价实，物美价廉。
伏天，本是歇伏静养之时。暑热蒸腾，万物敛藏，奔波劳碌的人们，也该放缓前行的脚步，安顿疲惫，休养心神。
可乡亲们，并没有停下劳作的身影。即便是三伏盛夏，他们依旧披星戴月，为生计辛勤操劳。
龙山是百合与烤烟种植大县，眼下正值挖百合、刮烟叶的繁忙时节。凌晨两点，乡亲们便起身下地，连夜采挖百合，一直劳作到第二天上午十时；一部分人下午四时出工，通宵挖掘。新鲜百合按三毛一斤计酬，多劳多得，勤快之人一日辛劳，可收入四百余元。除采挖百合，还有刮烟叶的农户，同样夜半起身，凌晨两点开工，忙至第二天上午十点，稍作休整，下午两点赶到烤房编理烟叶，一直劳作到傍晚六点，一日辛劳，可得酬劳两百余元。
无论男女，乡亲们都是踏实耐劳的劳动者，靠着一身气力，起早贪黑，以汗水换取收入。每一分钱财，都浸透着劳作的艰辛，来之不易。
不觉之间，回乡歇伏已一月有余，明日，我便要启程返回长沙。
这一段山居岁月，我在清凉山风里休憩身心，也真切看见乡土之上最质朴的烟火人间。有人寻凉歇伏，静心休养；有人躬身土地，耕耘谋生。一静一忙之间，便是乡土最真实的模样。
惟愿故土父老，身强体健，岁岁安康，耕耘皆有收获，日子蒸蒸日上，岁岁红火绵长。
2026年9月8日 写于湾塘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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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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