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松柏水库那些事儿

2026-01-07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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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宿慧

云贵高原往东延伸至武陵山区,来到了大湘西以北,在永顺县与张家界交界处有一段山脉,一座座山峰挺拔俊秀,山尖似笔尖,又酷似甲骨文汉字“羊”,因此官方得名“羊峰山”,民间还传说有笔尖山的地方一定有文曲星下凡,这一带必定人才辈出。

羊峰山脚下,群山环抱之处,静静地躺着一个镜面湖泊,说它是镜面湖,它其实就是“松柏水库”,上世纪60年代举全县之力修建而成,因地处松柏镇而得名。80年代初,当我第一次看见它,我被它的广阔惊艳到了,我以为我见到了大海!

那是记忆最遥远的深处,具体几岁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路的梨树、遍山的茶林,风过竹林、稻田,田边的凉水井……我们随父母走了很久很久,一会儿是泥路,一会儿是田坎,一会儿是小山坡,一会儿是水渠。

路的两边一片一片全是茶树林,那一年遇上茶花盛开,漫山遍野、浩浩荡荡,蜜蜂成群结队忙着采蜜,我和弟弟手忙脚乱忙着喝蜜,我们一路走、一路喝,把够得着的枝头攀下来,一朵一朵用小嘴巴吸了个干干净净!

爸妈在前面走得飞快,我们吸了几朵花蜜,就得小跑追上去,再吸几朵,又被甩了老远,在爸妈的催促声中,我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满心欢喜,因为野生的花蜜真是甜到了心坎里。

实在是走不动了,爸爸就背着我,妈妈也抱起了弟弟。等他们背不动抱不动了,又放下我们,让我们自己走。

走到视野越来越开阔的地方,爸爸说:“前面就是水库了,到了水库就离老家不远了!”我们看到不远处高高的绿草地堤坝,上面标着“松柏水库”几个大字。

一翻上堤坝,我惊呆了!我见到了我最初以为的大海:宽阔的水面一平如镜,天地为之明亮!青山、碧水、澄空万里,整个世界都向我敞开,世界的尽头就是那从天而降的羊峰山脉!我神清气爽、豪情万丈!这就是我的家乡啊,我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后来,我当然知道那不是大海,但它一直是我的乐园,等我长成少年,我又把它称之为“我的瓦尔登湖”、精神的家园。

一座小小的笔尖山林深叶茂,倒映在水中更是清丽无比,山与影一起亭亭玉立在水库边上,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已绕过这座小山,山门渐开,但见田间地头,阡陌纵横;但闻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老家的村庄到了!

爷爷、奶奶、四叔、五叔,老早就站在外面迎接我们了,同来迎接的还有那只健忘的大黄狗。大黄狗刚一见我们吠得很凶,吓得我赶紧蹿到爸爸背上,把脚缩得老高。每次来都是这样的场景,但进屋没多久,大黄狗就恢复了记忆,认出了我们,温顺地蹲在我身旁,和我一起望着火坑里的柴火出神,柴火噼啪作响,燃起熊熊火焰。

终于可以吃晚饭了,天已黑,屋子外漆黑一片,屋子里也漆黑一片,火坑里的柴火烧尽,只剩下零星的炭火星子,除了余温,提供不了任何光芒,只有那盏微弱的煤油灯周围方圆1米处才有可见光。大人们把煤油灯点在高高的碗柜上,下面的火坑里架着一口大锅,所有的菜全部煮在这口大锅里,全家人就围着火坑热气腾腾地开吃了。

在一片灯下黑里,大锅里煮的有什么完全看不见,谁用筷子夹到什么菜,全靠运气。我夹到一个脆脆的东西,好吃极了!不是肉,也不像蔬菜,爸爸告诉我这是剥皮菌(一种野生蘑菇),下一筷子也不知是什么,往嘴里一嚼,麻死了!奶奶坏坏地笑:我慧慧嚼到花椒了!我满怀期待地重新瞎搜寻,小心翼翼地嚼,想每一筷子都夹到剥皮菌。虽然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将会吃到什么,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很放心,最后心满意足。这是一顿终生难忘的烛光晚餐。

爷爷奶奶家的木屋就坐落在水库岸边离水最近的地方,涨水季节,在木屋下面一丘旱田边儿上扔一个水桶就可以从水库里打水了。这丘旱田真是变化多端,有时候是旱田,有时候成了荷花池,有一年竟又变成了鱼塘。春天,我亲眼看见四叔撒了鱼苗进去,没过多久,我又亲眼见他从里面捞出一筐筐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来,变戏法一般!

四叔当了一辈子农民,一辈子没闲着。上山砍柴打猎,水库里潜水摸鱼,地里播种,田里插秧。鸡鸭鹅猪一样没少养,一年到头为着这些鸡鸭鹅猪奔波劳碌,买饲料、修猪圈、赶鸭子,还要隔三岔五为了这些养生跟邻居大吵一架,真是操碎了心!一晃大半辈子过去了,年轻力壮的四叔变成弯腰驼背的老人,眼睛也不好使了,生了病也不肯去医院,挨几天就好了。如今儿女成家立业,日子好过了,可是,弯腰驼背的四叔哪儿也不去,仍然固执地过着他从前的生活:下地播种插秧,鸡鸭鹅猪一样不少,隔三差五大吵一架。

村里的族亲谁都比我们家辈分大,见了男的只管叫公公、太公公,见了女眷只管叫婆婆、姑婆、太婆婆,就连一岁的小孩,我见了也要叫叔叔。我硬是没弄懂为啥会是这样,辈分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后来渐渐长大,到了该懂的年纪,才自然懂了。在我还弄不懂的时候,我便这样划分:凡是比我年长的都按辈分叫,凡是跟我年龄相当或比我小的都叫名字。村里人家族观念很强,称呼上也从来不乱了辈分,唯独对我和弟弟特别宽容,无论我们怎么叫他们、叫错了,他们都笑呵呵地答应。

每次回乡,乡亲们都亲切地叫唤我:“慧慧回来啦!”就连几岁的幼童也这样叫我:“慧慧回来啦!”哦豁!你才多大?我有那么小吗?心里倒是美滋滋的,感觉自己就像个宝。弟弟的待遇当然也一样,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叫弟弟“华佬佬”——“华佬佬又长高了!”“华佬佬快来!”“华佬佬快吃!”……

整个村庄只有弟弟享有“佬佬”这个名字。别人家的弟弟不是叫狗子二佬、麻子二佬,就得叫二屁,还是“华佬佬”最中听,这是他独有的一份宠爱。后来,弟弟渐渐长大,读书越来越厉害,在乡亲们的叫唤声里,除了喜爱,我还听到了自豪和期许。

把我们两姐弟宠成宝的最主要的还是远梅姑姑家三姐妹:远梅姑姑、梅二姑姑和梅三姑姑。除了远梅姑姑像个大人,梅二和梅三姑姑大不了我几岁,辈分也最接近,是整个村庄我唯一不用叫姑婆的姐妹。

跟着他们真好玩!他们仨领着我们下河撮虾米,途径最险的犀牛潭,他们就分工合作,一个人背,两个人抬,总能想办法把我和弟弟安全地运过去。远梅姑姑长得最是牛高马大,要蹚水过河的时候,她只需一只手臂就把我夹在腋窝里挟带过河了。三个姑姑经验丰富,在水流不急的浅水区找一个有水草的小水洼,那里虾米最多。她们一人拿着撮箕往前送,另一人也踩到水里从对面赶虾米过来。在水库里钓小鱼儿,挖蚯蚓作饵,把蚯蚓剪细钩在鱼钩上,细竹枝做的钓竿手感最好,一次能扯上来很多条小鱼儿!靠水吃鱼,靠山吃山,他们还带我上山砍柴,摘茶泡、三月泡、野生猕猴桃。砍柴的时候,我见他们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砍下树枝,然后扎堆捆好,背上背篓,觉得她们一个个真厉害!总之,跟着他们跋山涉水,我学到了不少本事。

三姐妹中,我和梅三姑姑感情最好。每次回乡,我前脚一到奶奶家,她后脚就站在门外喊我了,生怕别人抢先一步把我邀走。有时候我饭都来不及吃就被她抢走了,她说她家准备了更好吃的等着我,晚上还要和我一起睡。晚上和三姑姑睡在稻草铺的床上,又是跳又是闹,兴奋到大半夜,早上起床最大的收获就是我被丢了满头的虱子。

白天捉迷藏的时候,二姑姑和我躲在灌木丛后,三姑姑和弟弟就在我们眼前来回路过了好几趟,都没发现我们,真是笨啊!他们还在找呀找,我们等得都无聊了,二姑姑开始捉我头上的虱子打发时间。捉了一会儿,这两个笨蛋又过来了,在不远处拌起嘴来:“我讲不在这边,你偏不信!”“明明就在这边,怎么找不到了呢?”“那你个人自己找吧,反正我找不到了,我脚都走痛了。”“不在这边,那你讲在哪边?你硬是比我聪明些好了吧!”“你上一回……害得我……我还没怪你嘞!”

开始翻旧账了,眼看吵架要升级,我们这才跳了出来。

有一次玩了几天几夜三姑姑也舍不得让我回家,就在她家包吃包住了,因此得罪了我奶奶。奶奶说自己孙子回家也不住自己家,都住别人家了。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把梅三姑姑带到奶奶家和我一起睡,可是她死活也不干,站在门口,十头牛都拉不进来。她想的是:我奶奶是她长辈,她不好意思打扰长辈,也不好意思让奶奶破费来招待她,但把我带到她家里当亲妹妹一样对待,却是天经地义。这是她坚守的原则,任谁也打不破。

爸爸是爷爷奶奶的长子,因此我也成了长孙,在几个堂弟面前,我就是长姐。可我这个长姐,没有一点长姐的样子,带着弟弟、二叔家两个堂弟,加上还穿开裆裤的四叔家儿子,去别人地里偷玉米。那天饿了就想烤个玉米吃,到处都是玉米地,也不管是谁家的,先摘了吃了再说,结果被发现了,对方还没看清我们,就放声大喊:“是哪些狗崽子偷我屋包谷啊?”我们丢了玉米撒腿就跑。乡里乡亲的,其实别人也没那么小气,是因为玉米还没到成熟的时候,就被我们糟蹋了。可我们哪里知道这回事,做贼心虚,一听到有人骂就赶紧跑。我们不甘心到手的玉米又丢了,决定另寻目标,于是锁定五叔家的玉米,五叔刚结婚不久,是最年轻的大人,比较好欺负。他的玉米地就在家门口不远,这次留了个最小的放哨,五叔还真的就来了,我们赶紧弯腰蹲下,像游击队那样一边隐蔽一边准备撤退,不知是谁喊了声:“快跑!”我们每人拽着根玉米,兔子般飞快整齐地跑掉了,狠心丢下最小的堂弟,绝尘而去。五叔在后面喊:“你们慢跑点儿——莫摔跟头了——那苞谷还吃不得——”我们把玉米拿到二叔家烧火烤着吃了。尽管玉米还没长满,我们也把它吃了,因为“来之不易”,所以特别好吃,也因为我们演了一回《铁道游击队》,所以特别兴奋,别提多开心了!

跟女孩儿们捉迷藏,那可斯文多了,跟堂弟们捉迷藏,真是惊心动魄,命都豁出去了!二叔家的西厢房常年空着,地板下面留有一段架空层,平时就用来当鸡窝了。天色渐暗,鸡已上笼,孩子们惊险刺激的游戏开始了。我一个长姐和好几个弟弟都匍匐在狭窄的地下鸡窝里,头也抬不了多高,嘴巴都快挨到鸡屎了,只敢闷闷笑,谁也不敢出声,生怕被敌人发现了,鸡一大家子被我们吓得挤作一堆,咯咯咯、叽叽叽叫个不停。还是被发现了,眼看敌人也要爬进来了!我们挣扎着拼命往里爬,谁都不想第一个被抓住。爬着爬着,我不小心脑袋一顶,头顶上方突然顶开一块盖板,露出一个洞口来,刚好够一人爬出去,真是救命的洞口!

原来,我顶开的是一个闲置火坑的盖板。我们一个接一个从火坑爬上来,就进到了西厢房。我们才知道,这西厢房里原来还有一个闲置的火坑,这火坑居然还可以和地下鸡窝打通!这隐密地道可是我们先发现的!我们赶紧从厢房里跑出来,敌人还在地下鸡窝打转转呢!看我们多聪明!婶娘看到我们满身鸡屎,一边擦一边笑:“看这一身的鸡屎!怎么洗得干净哦!”我正得意呢,听她这么一说,这才闻到身上的鸡屎真的好臭呀!

除了鸡窝,还有猪圈、牛栏、屋顶、稻草垛,都被我们光顾过。鸡啊猪啊给我们吓得惊慌失措;屋顶房梁说爬就爬上去了;一把把稻草堆在身上,只露两个眼睛出来。我们就像演电影一样,这样的场景不是经常在抗战剧里才看得到吗?那时候的我们没有洁癖,也不恐高,为了好玩,我们有的是不怕死的精神!

说到不怕死,我还记得有一次为了去水库对岸玩,我划了一条翻船概率极高的小木船。这小木船其实就是一个椭圆形的杀猪桶,在中间位置钉了一块木板,刚好够一个人坐上去,平时是那些会游泳的大人一个人过河用的。我坐在小木船里,手里拿着桨不停的划水,可这船根本不听我使唤,还得两个堂弟在水里一边游一边拉船,这样才把我拉到对岸。那可是几十米深的水库啊,我这旱鸭子能活着回来真的是造化!

松柏水库的白天,好玩得简直像天堂,我只盼太阳慢点落山。可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聊斋》就开始上演了,我又盼快点天亮。奶奶平时是个病秧子,三天两夜犯头痛,哪天晚上头不痛了,她就开始捉弄我。在一个僻静的山村,月黑风高的晚上,二叔屋后的茶树林里,只听见蛐蛐的叫声,那里埋有三座坟……奶奶讲的鬼故事往往从那三座坟开始,她特别擅长用近边的事物来制造阴森可怖的气氛。她讲吊死鬼会吐出长长的舌头,长鬼会长屋那么高,还有死了之后变成什么雀儿的,“慧慧听哦,那只雀儿就站在你三太太屋阶檐上叫哦!”我大叫一声,把头埋进被窝,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了。把我吓成这样,奶奶居然笑出了声!

清晨,小鸟欢快地叽叽喳喳,吵醒了正在酣睡的我。我睁开朦胧睡眼,几道阳光从窗户格子斜射进来,我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全然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我爬起床去找奶奶,咦?屋里屋外都不见人,我走到屋后菜园子,仍不见奶奶。我索性绕过菜园子,爬了一段土坡,穿过茶林,草丛深密处,任露水打湿了我的鞋袜。

终于来到后山跟前,这后山里古木参天,林梢间薄雾飘绕,举目眺望,远处群山如黛、云海茫茫,耳旁山风徐徐、龙吟隐隐,如入人间仙境。我愣了一会儿神,才想起是找奶奶来了,奶奶一定是早早地去山里捡柴火啦,可这深山云雾之中,奶奶又身在何处?正迟疑,忽见林间一个晃动的身影若隐若现,仔细一看,不是奶奶又是谁!她果然一大早就进山了,这会儿已经往回走了。

她越走越近,双手拿着一个撮箕。晨光透过薄雾打在她身上,显得她格外爽朗。走到跟前,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撮箕里是满满的野山菌!板栗菌、绿豆菌、剥皮菌……各长各的样子,小巧玲珑,新鲜可爱!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观察,一会儿放下这朵,一会儿拿起那朵,开心得手足无措。奶奶说昨晚下了一场雨,她猜这后山定会长出菌子来。我好奇这些美味的山珍是怎样一夜之间从泥土里长出来的。那天的早餐,我们美美地吃了一顿野山菌,那是奶奶给我做的最可口的一顿早餐。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奶奶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被头疼折磨着。我常常想,同样都是老人,为什么奶奶就不能像外婆那样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呢?她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样子真可怜,病一好,马上又变成个老顽童。如果她没有这个病,该是多么开心又幸福的老人!

在村庄另一头的山坳里,有一栋木屋长年空着,那是父母成家不久后的新屋。我妈肚子里还怀着我的时候就自己挑沙土,和木匠们一起修建了这栋新屋。我不到两岁,弟弟出生了,我妈一个人照顾不了两个孩子,爸爸就把我带去了县城(他的工作在那里),一年后,我妈带着弟弟也来了县城,我们一家四口终于团聚,从此,我再也没有回新屋住过,有关这屋里的生活,我几乎没有了记忆。这栋木屋,就这样一直空了30多年,房子都倾斜了,四周荒草丛生,我们还一直叫它“新屋”。

这“新屋”总是牵绊着我,我总想靠近它,好几次和伙伴们捉迷藏都会往那附近钻。我听我妈讲过,因为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疏于照顾的我在这屋里差点死了一次,她掐我人中,我才又活了过来。还有,屋前这个土坡,是我每天的滑滑梯,我把裤子都滑破了。还有,当婶娘还在抱着堂弟打瞌睡那会儿,她已经挑了几担肥,把菜园子都浇完了。还有,爸爸不在,天一黑,我就说“阿呜”来了,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害怕的时候,她会哄着住在坎下的远梅姑姑陪她睡。白天她下地干活,把我放在田坎上竹轿子里,哄着远梅姑姑三姐妹轮流看着我。当民办教师的时候,她也把我放轿子里,把轿子放在教室里黑板下面,让我看着她上课……这些都是住在“新屋”发生的事情,可我一件都记不起来了。

我又爬上土坡,来到“新屋”,我扒开荒草,在荆棘丛中开出一条路,新屋早就不新了,门槛前的阶沿已经风化成了沙土,沙土上满是小旋涡,是一种虫子拱出的洞口,房梁上结满了蜘蛛网,门窗都已钉死,只找到一丝狭窄的门缝,我透过门缝尽力往里看,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终于,我发现从窗户缝照进来一缕阳光,刚好照在火坑上,顺着那缕阳光,我看到一个三脚架还架在火坑里,旁边有一个凹了一块的破铜壶,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唉!我这么努力,是想要从这老房子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填补记忆中的那片空白吗?寒冬腊月,屋外飘起鹅毛大雪,屋内暖烘烘的火坑旁,小婴儿的我在妈妈温暖的怀抱中安睡……妈妈用冻红的双手给我烘烤刚洗完的尿布……无数个只有我和妈妈的日日夜夜,漫长又温馨。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那一幕幕画面时常在我脑海中闪现,遥远却真实。我相信,在记忆的长河中,它并不是消失了,而是潜入了河底的暗流。我们的意识只停留在平静的河面上,谁会觉察到底下它的存在?生命不息,暗流不止,它就像一个隐藏着巨大能量的幕后操纵者,可以随时翻涌上来,引起轩然大波。

生而为人,谁都逃脱不了或多或少的童年创伤,苦乐悲欢,人皆有之。虽然我的童年也不完美,但基本色调是阳光灿烂、色彩斑斓的。有人说,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去治愈,反过来也可以说,一生中的不幸,也可以用童年的幸福来治愈。终有一天,你会看见,不论是欢声笑语,还是累累伤痕,里面藏着的都是爱。

斗转星移,世事变迁,尽管外面的世界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家乡依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它一直这样伴随着我长大,尽最大努力守护着它原有的宁静。当我走近松柏水库,看见这里的山围着水,水映着山,山山水水一起映入我的眼眸,浮躁的心就能平静下来。当我趴在水边的草地上,欣赏着遍地的野花,它们不与百花争艳,偏要长在这僻静的山野之中,悄然盛开,悠然自得,我心释然。突然,哗啦一声,一条大鱼跃出水面,瞬间又跌入水中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水面渐渐荡开的涟漪,我感觉自己融入这广阔的平湖旷野之中,与天地同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能感受到的只有生命浩瀚无边、蓬勃芬芳的气息。

责编:莫成

一审:莫成

二审:杨元崇

三审:张颐佳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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