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龙子彬 石慧芳
一条进村公路如天梯般悬挂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双龙镇金龙苗寨寨顶，直插云霄。
黎明前的深蓝时刻，我们陪着三位刚爬完泰山、脚底还带着十八盘尘土的山东退休画家，屏息驻足在寨门。极目远眺，远方的“蚩尤山”与“拨秋山”在夜色中化为一对长眠万年的岁月伉俪，静默守护着这方被时光遗忘的山水。
泰山来客带着好客山东的豪迈侠义，他们看过泰山日出东方的壮阔美丽，却在此刻陶醉在这幅世外桃源的“苗绣长卷”里，在静谧中感受一种近乎神性的安详和苗寨的绝美。
忽然，风起雾涌。
那雾气并非扑面而来，而是如轻纱般从峡谷深处、台地林间、甚至吊脚楼的屋檐下缓缓漫生。白茫茫的云海仿佛是大山女儿羞涩的面纱，在大地母亲的呵护下，似仙女般翩翩起舞。这行云流水的流动舞美将游人笼罩，令人仿佛坠入了《山海经》般的仙境天庭。
就在众人沉醉之际，天际线骤然撕裂。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先挣裂一道烧红的铁线，紧接着滚起一轮炽红的圆球——那不是普通的朝阳，似乎带着苗家火塘里燃烧跳动的炽热炭火，满天通红，壮美绝伦，那光芒宛如战神飞跃而出的一颗赤诚丹心，瞬间将云海泼洒成璀璨的锦缎。
也就是在这一刻，奇迹降临。
红日霞光万丈，金辉遍落周身，暖意直流心房！
对面的山峦在金色斜射光的精准勾勒下，竟然显现出一尊巨大的卧像——始祖蚩尤。那是曾在涿鹿之战中叱咤风云的兵主，更是苗家世代传唱的“先祖”。
随着太阳升高，雾气如幕布般退散，他那威武雄壮的轮廓栩栩如生，其目光如炬，与日光交汇处金光闪闪，宛如战神重生。
而在他身旁，那座温婉的拨秋山也显露出柔美的曲线，是苗族传说中那位忠诚的妻子“阿拨秋”，在这一尊铁骨柔情的战神身旁相依相守，诠释着爱万年不变的生死誓言，用女性特有的温柔永远抚平了蚩尤的铁血风霜。
来自山东的游客，曾攀登过巍巍泰山，也曾瞻仰孔子登临之处，此刻却彻底失语。他举起相机的手微微颤抖，连言语也变得断续。面对眼前景象，任何赞叹都显得苍白，只剩下一片静默的震撼。唯有心中升起的敬畏，感叹大自然这位“隐形雕刻家”的鬼斧神工。
随着日头升高，云雾渐散，湛蓝的天空下是青翠欲滴的林木，被晨雾洗涤过的空气清冽甘甜，山间百鸟争鸣，令人微醺。
“武陵蚩尤山，拨秋星月伴，出没云海里，悬崖敢登攀！”对面山谷忽然炸响一阵嘹亮的山歌，那是苗家汉子粗犷的拖腔，带着野性的生命力。游客们也情不自禁地对着群山一遍又一遍大喊：“哟呵呵呵——哟呵呵呵”，喊山山应，看人人醉。这一声声呐喊，惊起了金龙苗寨的灵气，在蚩尤峡谷中久久回荡。
喊声未落，余音撞在悬崖上，折射回来。
恰好此时，一缕金光从正上方垂直照射，精准地勾勒出蚩尤头部的光影。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山最高的主峰是他高挺的鼻梁，向后延伸的缓坡是其额头，向前的山坡是其下巴，再低一点的坡是其宽阔的胸膛，手与脚没入云海深处，仿佛仍在沉思中蓄势待发。
这庄严的剪影，竟与我们在无数摄影展上见过的那幅《武陵蚩尤山》一模一样！那一刻，现实与艺术完美重叠，令我们恍惚——眼前这绝美画面并非虚拟的神迹，而是一位“造梦者”用三夜寒风凝成的……
望着这金光，我们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一位本土摄影师周建华为捕捉这绝美瞬间，跋山涉水，昼伏夜出。为了等待最完美的那一束晨光，他裹着一件发白的军大衣，在刺骨寒风中蹲守了整整三夜；为了一个绝佳机位，他不顾泥泞，趴在湿冷的岩石上一动不动，就着冷风啃干馒头，只为快门按下的“此君一出天下暖”那一美丽瞬间。
随后那幅《武陵蚩尤山》横空出世，斩获全国大奖，如一声惊雷，唤醒了沉睡的群山。2014年，花垣摄协借金龙“樱桃会”之机，展出周老师镜头下的金龙苗寨。那些精美的照片揭开金龙苗寨那宛若上古秘境的神秘存在，真可谓“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如今，在无数旅游爱好者和摄影师的电脑桌面、手机屏保上，那幅武陵蚩尤山日出图，已成为这方美丽山水的文化图腾。唯美精致的图片被当时的驻村扶贫工作队队长慧眼识珠，推荐给岳麓书社收入沈从文《边城》作内页首选整页插图，被誉为最能诠释沈从文《边城》意境的摄影作品。
这不仅仅是一张照片，它让这方沉睡的山水仿佛被唤醒了灵魂，引得人们像寻找《边城》般寻找这里，让金龙苗寨战神蚩尤在沈从文文学的血脉里真正“活”了起来……
不一会儿，云开雾散，青山尽显，苗歌飞传，苗鼓震天。泰山游客再一次开心地手舞足蹈，连连称奇：神秘湘西，竟有这么美的苗寨！这么美的山！
金龙苗寨，是悬崖上苗族的忠诚守望；武陵蚩尤山，是云海中的神秘传奇。
那传承下来的一首首苗族古歌，伴着隐约的苗鼓声，如山风鸟鸣般，悠远地在蚩尤峡谷中回荡……
天梯玉阶入云端，云海深处有桃源。
听，那是战神的呼吸；
看，那是人间的烟火；
闻，风送来野樱和兰草的幽香。
此身，即在金龙；
此景，即是永恒。
泰山归来不看山？
不，看过湘西武陵蚩尤山，方知此山可以当神仙！
云雾时常把蚩尤藏回深闺！
古歌余音绕梁天久久不绝！
（本文图片均由 周建华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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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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