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通讯员 黄文渊 杨佳姚 彭程
2月10日，农历腊月廿三，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凰县山江镇的集市在微雨中醒来。
晨光薄薄地铺在柏油路上，细密的雨丝像苗家阿婆手里的绣线，轻轻柔柔，把整条街都绣得湿漉漉、亮晶晶。寒气还挂在檐角，集市里却早已热气腾腾——背篓碰撞着背篓，吆喝声和笑声此起彼伏，像一锅刚沸的油茶，咕嘟咕嘟地冒着新春将至的欢喜。
热闹的集市
龙芳背着竹背篓，跟在母亲身后，一脚踏进这片热闹里。
她在杭州待了快十年，直播间的灯光照得她忘了家乡苗年的味道。这一回，终于赶在年前回了家。集市还是那个集市，却又不太一样了——她正低头看一件苗服，耳畔传来两句普通话，软软糯糯的，带着外乡的口音。
两个年轻姑娘站在阿婆的摊前，拿着衣服比划，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阿婆说着苗话，她们听不懂，急得直摇头。
游客们在集市上试穿苗服
龙芳放下手里的苗服，走了过去。
她一句一句，把阿婆的话翻成普通话，又把姑娘们的问价译回苗语。买卖成了，两个姑娘抱着苗服笑得眉眼弯弯。聊起来才知道，她们是来参加在镇上举办的“缘起新年·爱在苗乡”单身青年婚恋交友活动，头一回到山江赶集，没想到被这满街的绣片和银饰勾了魂。
苗族绣片
龙芳陪着她们走了一段，才发现镇上多了个非遗集市。苗族服饰、银饰、绣片、蜡染、绣花包，还有“石榴侠”周边文创，整整齐齐地摆着。一面彩绘墙下，年轻人们正精挑细选着非遗文创产品，墙上“山江淘·淘江山”六个大字被雨水洗得格外鲜亮。
非遗集市 （供图 龙玉琴）
她在一个摊前停下，看中一款苗绣花包。摊主是个爽利的阿姐，笑着说：“阿妹好眼光，这款只剩最后一个了，今天卖得最好的就是它。”
龙芳捏着绣花包，指尖抚过那密密的针脚。她想，家乡的集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这么年轻了。
背篓渐渐沉了。黄牛肉、灌肠粑、水果、干果、春联……母亲在前头走，她在后头跟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背篓里的年货轻轻碰撞的声音。
从镇上回到寨门口时，龙芳愣了一下。
大巴车、小汽车一辆挨一辆，停得满满当当。寨子景区里人声浮动，竹竿啪嗒啪嗒地响，糍粑在石臼里被抡得咚咚有声，长桌宴从巷头摆到巷尾，游客们举着碗筷，笑得像回了自个儿家。
游客们体验跳竹竿舞 （供图 龙玉琴）
她想起支书龙剑峰在微信群发过的消息。年前，镇上把非遗集市、苗族博物馆、石头房子、老家寨串成了一条旅游线路。打糍粑、跳竹竿舞、吃长桌宴，这些苗年习俗都不再是“观看”的，而是“体验”的。游客不再是过客，是苗年的半个主人。
游客们协力打糍粑
“第一次吃长桌宴，跟天南海北的人一起炒着当地特色菜吃，真有意思。”一位从广州来的先生掂着锅铲说，嘴角满是笑意。
长桌宴炒菜现场 （供图 龙玉琴）
龙芳推开家门，木门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
奶奶坐在火塘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花。火苗包裹着木柴，噼啪作响，腊肉挂在梁上，被火光映得油亮亮的，像镀了一层金。奶奶没有抬头，只轻轻说了句：“回来了，我年纪大眼睛不好咯，得在天黑前把这花绣完，支书说要帮我把绣花包拿去网上卖试试。”
她“嗯”了一声，便在火塘边坐下，陷入了沉思。
窗外，不知谁家的孩子点响了鞭炮，噼里啪啦，惊起檐角上的麻雀。
篝火燃起来了，彩灯一串串挂在老树枝头，游客换上苗服，和村里人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大大的圈。音乐是苗家的调子，节奏欢快，脚步也跟着轻起来。
龙芳也走了进去。她的手被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牵着，那只手热乎乎的，如这篝火一般暖人。
她忽然笑了，不是直播间里对着镜头时的标准笑容，而是小时候在晒谷场上追着蜻蜓跑时明媚的笑。
她想，明年不走了，家乡的风物，也值得一场直播。
责编：苏慧
一审：莫成
二审：杨元崇
三审：张颐佳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关于我们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