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鄂尔多斯吹来的风

2026-08-10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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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摩崖

又起风了,这次是内蒙吹来的。

依然是西泠印社主办的大展,主题还是图形印创作,湘西印社又有六人入展,其中青年女教师龙瑞芳获优秀奖。当捷报从草原传来,我毫不怀疑,湘西作者已在这个创作赛道如鹰突起,未来还将不断丈量山河,我只要搬好凳子等着看。

说起这场展览,落地大有讲究,鄂尔多斯市,在上世纪,还是伊克昭盟,清廷所设。在南方人模糊的印象里,这里应是纬度很高的地方,实际距离也的确很远,比延安、太原等城市都要北,已在包头的边边上。

为什么是这里?如果还残留一些地理课本知识,当记得黄河在这附近有个大拐弯;如果具备一定史识,便能想起战国时代,这一带出现过的古郡,光听名字就感觉路难走,例如上郡、北地郡、云中郡、九原郡。往岁月的深处奔驰,这里正是人类文明的发祥地之一,是多种文化尤其是草原与农耕两大文化激烈碰撞并深度交融的热土,先秦传下的各种青铜器,便是不同角度的冷静见证者。

西泠印社办图形印展览的思路本不复杂,为了实现“印”的“古今中外”打成一片,自然要先破一刀一石的门户,使中华文化经典视觉符号系统内部的资源互通,于是,画像(砖)石、青铜器、帛画、墓室壁画、岩画、佛像版刻、小说绣像等都是取材对象,但陈振濂先生又将版画、插图、藏书票、木刻、剪纸等拒之门外,为守一个“纯粹”,求一个理正心安,实已不可能。历来的思想解放,该到何种地步,总是交由历史和大众来定,个人“洁癖”不大管用,才气高的,自有以街头涂鸦、墙头标语、床头海报入印者,你奈他何。既然主动跳出传统篆刻的圈子,就不必多纠结要退回去几步。

让风去解决风。

这一回,以鄂尔多斯青铜器纹样为题难的依然是结果:理想状态下,这种图形印作品既要让方家寻到视觉符号的文物出处,又要品到篆刻传统的艺术语言还要让观众认可这就是当代人的当代创造。此类展赛要考的,不仅有作者的篆刻根基和文化视野,还有融合手段与转化能力,说到底,是有意训练作者拓宽篆刻艺术的应用场景,敢于打破边界。

近十年,我和罗卿老师开展“摇滚+非遗”艺术实践,与此多有相似处,所以对“大印学”的倡导者、实践者、探索者,报以最大的尊重。

唯一让我感到不适的,是本次118件入展作品的大部分,其命名直接沿用所取材藏品的名称,以湘西作者为例,侯志明的《勾连纹银饰片》,田姜的《人面纹青铜锥》,彭媚的《牛头纹青铜饰件》,符森锐的《鸟形金饰片》,龙光辉的《鹰顶金冠》,仿佛这场活泼的创造又拘束得紧,顶着致敬之名却生怕离经叛道,可那些想象力以下的寻常信息,本可以体现在边款,毕竟我们不是在观赏全形拓,还是需要透过作品的命名去接近作者的志趣,如果他们真有表达的话。

龙瑞芳的《人面形青铜饰件》在入展作品中称得上优秀,想是作者取舍合情又合理的结果。

瑞芳15岁投建平门下习字,比我小一辈,但我们认识已有八九年。瑞芳长着一张娃娃脸,眉眼似笑,永不忧愁,甚是可爱,足以想见,再过十来年,相貌上我该大上她两辈。我问瑞芳,为何选这枚西周时期的人面形青铜饰件来创作,她说喜欢那张脸,打扮的空间比较大。这就是合情之处,一个女青年动了妆造的念,那便托出了天下人共通的爱美之心,站在文博的角度,这又是一场现代观众与一件古老文物的化学反应;合理之处在于,女作者保留了那张神秘人面的核心骨相,把斑驳锈色化为朱白光影,又援引夔龙纹替作发饰,增了新彩但不过分,恰恰还是古老神秘的氛围,不致时空紊乱。

可湘西印社这帮作者的生活,经常是时空紊乱的,他们肯下功夫,一投入就忘了白天黑夜,更可贵的是他们从来不言苦,默默向前,学便是了,做便是了,这两年带给我不小的情感冲击。当人有了一定阅历,会觉得没什么事是非自己不可的,世界离得开任何人。但是,自己的路还是该自己走,自己能走完最好,不奢望别人来替我走,别人也有别人的路。

我祝福他们,也祝福自己,让祝福吹动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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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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