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童言“避”职

文/林民

今年公休，4家人带着小孩去云南游玩，出发前，6个稚气未脱的孩童在候车室嬉笑打闹，为了规整队伍、照应同行伙伴，有人随口提议，6人中推选一名临时班长，统筹秩序、负责带队。

这本该是孩童间最抢手的差事。在所有人的童年印象里，班长是头衔、是荣誉、是被众人瞩目、被赋予权力的象征，是小孩子最向往的“官职”。可谁也没料到，话音落地，6个孩子齐齐摆手，无一人争之、无一人抢之，人人避之不及。

第一个孩子一脸淡然先开口，带着过来人的倦怠：“我以前当过，没意思。”短暂的履职经历，没有给他带来成就感，反倒早早磨平了对“头衔”的所有期待，只剩麻木与劝退。

第二个孩子开口，语气通透又淡漠：“我不当，当班长管不住人，有名无实，说了不算，净得罪人，半点用处没有。”

小小年纪，竟看透了虚职空权、权责不对等的窘迫。

第三个孩子皱着眉，直白道出最现实的苦楚：“我不当班长，当班长太累了，事事要扛、件件要管，别人玩耍，我要操心，费力不讨好。”

一句话道破核心：履职即是负重，担责便是受累，干活最多、红利最少。

第四个孩子最为沉默，没有理由、没有辩解，只是斩钉截铁一句：“我不想当。”是从众，是观望，更是骨子里的抗拒，不愿卷入任何需要付出、需要担当的琐事之中。

第五个孩子最坦诚，也最刺眼，带着少年直白的摆烂态度，躺在地上说：“别选我，选我我就躺平摆烂，啥也不管。”既然任职无益处、担责无回报，不如彻底佛系、敷衍应付。

最后一个孩子最为纯粹，态度坚决：“我就是不喜欢当。”没有复杂的权衡，却藏着最彻底的抵触。

一场孩童间的选任，草草收场，无人就任。 我们几个大人，觉得好笑，旁观者看只当是孩子戏言，可细品之下，满是成人世界的真实写照。

曾几何时，年轻干部朝气蓬勃、争先上进，人人渴望提拔、主动请缨担责，把履职尽责当作荣誉，把晋升担当当作追求。可如今，职场与基层之中，越来越多年轻干部面对提拔推诿避让，面对岗位敬而远之。

大家不愿升职、不愿担责、不愿挑大梁，根源从来不是懒惰。是管事无权、担责无限，干得多、错得多、罚得多；是琐碎繁杂、日夜操劳，辛苦无人看见，过失人人追责；是虚名大于实绩，付出难有回报，干事不如躺平，担当不如佛系。

小孩子的世界从无矫饰，他们的直白，恰恰撕开了当下职场最真实的困境。连不谙世事的孩子都明白：所谓的“官职”与“担子”，若无匹配的权限、对等的回报、正向的激励，只剩无尽的压力、琐碎的责任和无端的束缚。

孩童拒当班长，是童真的本能趋利避害；年轻人拒绝提拔、选择躺平摆烂，是看透现实后的无声妥协。

当担当变成负担，当履职变成受累，当荣誉变成枷锁，无人争先、人人退让，便是必然的结局。

那场候车室未选出的小班长，何尝不是当下基层职场最辛辣、最真实的缩影。

候车室里，喧嚣依旧。大人们还在谈论着“锻炼能力”，孩子们却早已完成了对“公共职务”的集体祛魅。那一声声稚嫩的拒绝，像一枚枚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成人世界的神经上，不疼，却足以让人良久失语。

作者：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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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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